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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看点】风过天堂岭(小说)

2022-04-26 10:52:13 来源:艾奥文学 点击:0

莲嫂子疯了。

盼盼——你在哪儿——

慧晴——你回来吧——

莲嫂子坐在屋前喊,声音绵长,柔和。喊一阵,再呜呜哭一阵,像唱哀歌,像述说,反复如此。自从莲嫂子疯了以后,一到晚上,总能听到莲嫂子的喊声和哭声,扰得村里人们寝食难安,心神不宁。

到了后半夜,莲嫂子也许喊累了,歪在墙角进了梦乡。村里迎来片刻的宁静。可奇了怪了,吠声顿起,村里那只黄狗对着茫茫夜空长嚎,一次一声,间隔十几秒,远处传来一样的狗叫声。其实那是回声,但狗不懂,以为远处有一只狗在附和,于是,一叫一和,遥相呼应。在寂静的夜里,犹如深山空谷,那吠声悠远,瘆人。

那黄狗来自莲嫂子家,那时它母亲还健在,深得莲嫂子的娇宠,小黄狗出生后,在莲嫂子家度过了一段难忘的美好的童年时光。后来被武二爷抱走,它非常留念那段时光,时不时地去莲嫂子家串门蹭饭吃。除了那黄狗,村里其他的狗像死绝了似的,噤了声。

叫魂叫脑壳,畜生!武二爷披衣起床,恶狠狠地呵斥黄狗,同时操起笤帚用力扔去。黄狗“哎呦”两声,跑进小树林,站在高处继续叫唤。武二爷知道这可能与莲嫂子疯了有关,无可奈何,摇头叹息,喃喃道,造孽啊!

此前几天,大暑刚过,因久旱无雨,大地像被烤干了似的,庄稼、树叶都蔫巴巴的,耷拉着。狗们躲在阴凉处张开嘴,将舌头伸得长长的,悬在外头,喘着粗气,无精打采。傍晚时分,武二爷刚从地里挑回一担黄豆秸秆,堆在屋前的晒谷坪上,准备将昨天晒的秸秆用耙子捶打,再用风车吹吹。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,短袖T恤衫几乎被汗水洇透了,黏在身上。T恤衫灰白,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背上破了一个拇指大的洞。

这时,屋端头的小树林上空,忽然腾起一个脸盆大的火球,流星般朝莲嫂子家的方向划去,距离屋顶十几米时就不见了,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。除了武二爷,村里还有几个人亲眼目睹,他们惊愕不已,深感不妙。武二爷愣在那儿,手中的竹耙掉在地上,自言自语道,要出事啦……要出事啦……

莲嫂子有颗龅牙,嘴唇包不住牙齿,只要微微一笑,那颗龅牙就显露无遗。除此之外,莲嫂子还算标致,这好比玫瑰花上长了一个大刺,没人敢采,二十多了没嫁出去。一颗龅牙,改变了莲嫂子的命运。

那年,一首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火得不得了,像台风一般刮进了黑山冲,莲嫂子那时还是莲妹子,也会哼几句,以此安慰和鼓励自己,耐心等待那份姻缘和心中的白马王子。

一日,莲嫂子从地里干活回家,见大门敞着,门口围着两三个小孩,全神贯注地瞅着屋里。莲嫂子好奇,走到门口,见堂屋里蹲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秃头男人,正低头编织晒席。他一边编织,一边吹口哨,不时用身旁的篾刀敲打篾条,将编织的篾条敲紧。动作十分娴熟,篾条在他手中翻飞,如游龙走凤,晒席在他的手中不断延伸。

那人吹口哨时,窝着嘴,将嘴伸得长长的,像个鸡屁股,还摇头晃脑,故意作出俏皮的模样,逗小孩取乐。小孩们忍不住哈哈大笑,小孩越高兴,那人越来劲。莲嫂子憋住笑,她昨天听老爸说,今天要请人织晒席,要不收割的稻谷没地方晒。田里的稻谷弯着腰,低着头,黄橙橙的一片,收割,迫在眉睫。再不织席,只怕来不及了。收与种一样,与季节同步,与时间赛跑,耽搁不得。

莲嫂子以前见过那人。那人姓武,天堂岭的,是个篾匠。也是怪老头子,经常动手打老婆,老婆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。有一年,两口子吵架,武老头把老婆摁在地上,抓住她的头发把头往地上一阵猛撞,撞得老婆头破血流,差点晕了过去。他老婆想不开,呜呜哭了大半个晚上,最后喝了农药,撒手人寰。此后,武老头带着两个儿子过日子,既当爹又当妈,家里乱得像猪圈。心想,没个婆娘,这他妈的日子太难熬。可他臭名在外,谁愿意嫁给他呢。

一个小孩嘻嘻笑着,手指着武老头,要莲嫂子看。莲嫂子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,不看则已,一看脸刷地红了。原来,武老头穿着大裤衩,裤衩太肥,一眼就能看到里头那发黄的毛和两个大蛋蛋。莲嫂子顿觉恶心,想吐,朝那孩子瞪了两眼,连忙走开了。孩子们见状,哄堂大笑。

吃饭时,武老头喝了一碗米酒,粗糙黝黑的脸上微微泛红。莲嫂子上桌夹菜,武老头直勾勾地盯着莲嫂子,两眼发亮,从头到脚打量着。莲嫂子被武老头色眯眯的眼光罩着,如芒刺在背,浑身不自在,连忙走开。

老黑,你还有这么个乖太(漂亮)闺女!啧啧啧。武老头对莲嫂子她爸爸老黑说,眼睛却一直盯着莲嫂子,直到她走去门外。

嗨,么格(什么)乖太,快别说了,都二十多了,嫁不出去。老黑叹气道。

武老头眼骨碌一转,满脸堆笑说,要不我给你闺女保个媒?

谁?老黑放下筷子,凑近认真说。

给我做……武老头吞吞吐吐,瞅着老黑俩口子试探性地说。

么格?你?老黑大吃一惊,顿时收敛了笑容,霍地站起来。

呃呃呃,老黑兄弟,你别误会,我是让你闺女做我儿媳妇,你想哪儿去了。呵呵。武老头一看形势不妙,连忙改口道。

哦……老黑坐下来,端起碗猛喝了一口酒。

两天后,村里风言风语,说武老头钻了梅姑的被窝,有人亲眼目睹,瞅见武老头深更半夜进了梅姑家……梅姑不到四十,男人死得早,有四个小孩,没人愿意做那现成的后爸,也够难为梅姑,一人抚养四个孩子。

呸!老色鬼,真不是东西!莲嫂子听说后暗骂武老头,鄙视他。当老黑提及把她给武老头做儿媳妇时,莲嫂子一口回绝,心想,有其父必有其子,父亲是个色鬼,儿子能好到哪儿去。

老大不小了,还以为自己年轻得很,这个不嫁,那个不嫁。老黑见女儿态度坚决,生气道。

要嫁你嫁,反正我不去他家。莲嫂子顶撞老爸。老黑勃然大怒,操起火钳高高扬起,要打莲嫂子。莲嫂子梗着脖子,昂起头,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。老黑终究下不了手,举在空中的火钳无力地垂下。

自从那次赶场回来,有个小伙子烙进了莲嫂子的心里,无法忘怀,就是他抓住扒手,帮她要回了钱包。为此,他挨了那扒手几拳头,额头上、脸上有淤青,鼻子淌了血。扒手拿刀捅他,若不是他机灵,若不是众人出手制止,他非死即伤不可。他身高一米七以上,有点偏瘦,皮肤稍黑,可能常在地里劳作与阳光亲密接触的结果。五官轮廓分明,鼻梁高挺,厚嘴唇,上嘴唇有稀疏的胡须,还有脸上的几处淤青,看上去都充满阳刚之气。

窗外,有猫彻夜哀嚎,像婴儿啼哭。莲嫂子知道那是猫在叫春,叫得人心一颤一颤的。

莲嫂子满脑子都是那小伙子的身影,那鼻梁,那厚嘴唇,那胡须,还有那淤青……她心里泛起了爱怜,真想去抚摸它,吻它,因为那淤青是为她而留下的。她后悔没有问那小伙子姓甚名谁,家住哪儿,有无对象。她急得直跺脚,她恨自己太矜持,太好面子,很可能会错失心中的白马王子。当想到那是自己的白马王子时,脸红耳热,心快跳出来了。

这哈巴(傻,昵称)闺女,吃饭都走神,像丟了魂似的。咋啦?早饭时,老黑用数落的口气关心女儿。

莲嫂子听了,低头吃饭,不语,脸却红到了耳根。

老黑趁武老头酒足饭饱离开后放下碗筷,郑重其事地说,晓莲,我给你说的事想好了没有?老黑不甘心,不想放弃女儿嫁人的机会,何况武老头答应白给他编织四床晒席。四床晒席!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,需要武老头六天功夫。

爸——又提这个。我不去。莲嫂子嘟囔道。

你!老黑气得脸发青,愤然道,不去也得去,由不得你。

要去你去,反正我不去。莲嫂子顶撞道,她知道老爸是不会打她的,就是打,只会吓唬吓唬而已。

你你你。老黑话未说完,抓起身前桌上的碗重重地甩在地上,“啪”一声,碗碎了。

莲嫂子吓了一跳,从未见过老爸如此发火,惹不起还躲不起,连忙溜之大吉。走出门刚拐过屋角,与人撞个满怀,莲嫂子窝火,正想张口骂人,抬头一看,却怔住了。怎么是你?莲嫂子傻傻地说。

你!这是你家?那人惊讶道。那人正是莲嫂子日思夜想的小伙子。

嗯。莲嫂子点点头,一脸娇羞,不敢抬头。而后低声问,你来做么格?心里却想,是不是专门来找我?

我,我……那小伙子没想到在这儿遇到莲嫂子,顿时心慌,额头上的汗珠更细密了,说话结巴起来,说,嗨,我来找我爸。

谁是你爸?莲嫂子见不是来找她,心里有点失落,可是想到小伙子跑到这儿来找他爸,又“噗嗤”笑了。

小伙急了,说,我真是来找我爸,我爸是个篾匠,在你们这儿做事。

你说的是武老头,头上顶了个大灯泡的那个糟老头子?莲嫂子揶揄道,忽又感到不妥,尤其在小伙子面前,忙收敛起嘲讽的笑容。

是。就是我爸。小伙子不高兴地说,他在哪儿,你晓不晓得?

我晓得在哪儿,但是,你得告诉我你叫么格名字。莲嫂子低眉颔首,低声说,脸又红了。

小伙瞅了莲嫂子一眼,心中泛起涟漪,说,我叫武舒。你呢?

武术!你练过武?莲嫂子格格地笑了,走吧,我带你去。莲嫂子把武舒带到堂屋里。

爸,哥出事了,出大事了!武舒一见武老头就嚷嚷。武老头用眼瞪了武舒一眼,不悦地说,么格出大事了,大惊小怪。老大不小了,做事还毛毛糙糙。然后两人去了屋端头小树林里,低声嘀咕什么。

出么格事了?说。武老头火急火燎地问。

哥同别人偷东西,被公安局的抓走了。武舒忐忑地说。

啊?武毅那个鬼崽崽,坏分子!武老头勃然大怒,心里惴惴不安,扭头走向堂屋。

爸,那咋办?武舒追问。

咋办。死在外头,我也省心。武老头气冲冲地干活去了,边走边自言自语,不学好,活该!我没他这个崽。

莲嫂子竟然同意了去武老头家,指明要嫁给武舒。老黑深感意外,意外之余喜上眉梢。心想,一举两得,女儿出嫁了,了结了一桩心事,同时晒席也不用掏钱。心里不免美滋滋的。

武老头的脸上荡漾着诡谲的笑容,嘴巴伸得更长,口哨更响,成天“啾啾啾”个没完,好像嘴巴上栓了只麻雀。

莲嫂子与武舒你有情我有意,一切进展顺利。省去了双方“见面”这个环节,直接进入“筛茶”(交彩礼),一个月后“定事”(订婚)。喜事定在农历八月十五,中秋节那天。当然,媒人是不能少的,尽管是两家自己谈的,根据风俗,还得请个媒人,免得别人说闲话。

老黑专门找人给莲嫂子和武舒算了一卦,那算命的瞎眼老头根据两人的生辰八字,掐指算了半天,摇头叹息道,两人的八字不合……

么格?不合。你会不会算?老黑生气地说,黑着脸回到家里,嘴上不说,心里却落下了阴影。

转眼中秋到了,前一天晚上,按照习俗,新郎必须来老丈人家住一晚,以便第二天清早把新娘子接回家。可莲嫂子怀着喜悦的心情左等右等,就是不见武舒,夜幕降临时,武舒依然没来,倒是哥哥武毅带着迎亲队伍乐颠颠地来了。莲嫂子问武舒咋没来,武毅说武舒进城办事去了,一直没回来,不晓得咋回事。

他没回来,你们也不去找找?莲嫂子责问武毅。

武毅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不以为然地说,他这么大的人了,能有个球事。

那你来做么格?莲嫂子警觉地问。

是我家那个老不死的求我来的,你以为我想来。武毅傲慢地说。

次日,天麻麻亮,莲嫂子就被武毅接走了。莲嫂子不愿意,可结婚时辰耽搁不得,要不会不吉利,农村人信这个。与老娘哭别后,带着堂侄跟在武毅后头。堂侄十三岁,提着点亮的马灯,一行三人走在山间小道上,前往天堂岭。

武舒一直没有出现,婚礼草草收场。本是大喜的日子,莲嫂子却高兴不起来,反而心事重重,一脸忧郁。莲嫂子坐在床沿上,环视屋内,新房十分简陋,窗户没有玻璃,仅用塑料布蒙着。有一张木架子床,没挂麻帐,看起来空荡荡的。床头有一个老式木柜,两条旧长板凳,有一条缺了一只角。墙角有床单式的蜘蛛网,那蜘蛛守在洞口,警觉地盯着莲嫂子。莲嫂子哆嗦了一下,她天生怕蜘蛛,怕那毛茸茸的东西。

人逢喜事精神爽,闷上心来瞌睡多。莲嫂子一会歪在床上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莲嫂子感到窒息,喘不气来,睁眼一看,发现有人压在自己身上,嘴被一个胡子拉碴的嘴堵住,扎得生疼。那人有严重的口臭,莲嫂子被熏得晕过去。

那人喘着粗气,撕扯连嫂子的衣服,露出雪白的胸膛,用嘴像猪一样在莲嫂子胸前乱拱,发出“啪叽”的舔食声。两只手在莲嫂子身上由上而下游走。莲嫂子清醒过来,慌忙挣扎反抗,双手抓住那人的头,一边使劲挠,一边用力往一侧推,想把那人从身上掀下来。一边慌里慌张地说,谁呀?谁呀?干嘛呢?

也许被破坏了雅兴,也许被挠疼了,那人心头火起,抬起头,不由分说,左右开弓,“啪啪”几个耳光,扇在莲嫂子脸上。莲嫂子脸上顿时像着了火,火辣辣地疼。她一看,原来是武毅,他赤裸着上身。莲嫂子惊慌失措地说,大哥,你要干嘛呢?我是你弟妹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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